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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小桥流水,烟雨人家,从清代到戴望舒笔端那个打着油纸伞丁香般的姑娘,从迷蒙的雨巷里走来,醉过多少痴人梦幻,暖了多少枯瘦心灵。在江南,倘若每日看惯了晨间小桥烟雨,绿水人家,也定然看不够桥身栖息在小河里如月的倒影,纵然无法获知古典浪漫而苍劲的石桥孔承载着怎样的往事,承载着多少过往行人匆匆的脚步。

如我,弯弯的桥孔入眸,犹见到牵牵念念久别的知交,心底始终萦绕一份美好,吟遍花好月圆。伫立桥边,重温一段往事,仿佛捡拾了一段久远的光阴,拂袖即可拭去眼角的遗憾,即可寻回那个可以牵手相伴一生的人,欣然慢划远归的舟浆。

家乡的桥,古朴里透着团圆,清寂里透着暖意,岿然里透着安宁。住着乡思,有期盼,有离别,藏纳人间万象,千般悲喜。桥东砖柱青瓦的窄街小巷民居,厚重斑驳的木门,硕肥的门墩,柔亮的青石门槛,桥头几棵高挑的苦楝树上盛夏的蝉鸣,陪伴我度过了童年快乐的时光。它们构筑的身影,至今依然鲜活在我的记忆。伴随着年轮增长,新中国70华诞庆典之际,家乡桥西的那片乡野,以及那条通往北方的泥土路扩建成为二级路,和柳梧高速完美接壤,将我梦想中江南的诗意和远方,上升为晨曦和晌阳,烟岚和星光,呢喃着希望。

曾经,家乡的桥也人声鼎沸。而今,当年在桥上听多了的自行车叮铃铃声、看多了的赶集喧闹场景却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与之平行横跨河流上游几百米的新桥。以车代步时代,河桥面上的那片空寂依旧,改革初期桥上密集攒动的人流也早已远去。彼时无异于当下假日里人们游观长城、眺望海景挪动前行的人海之景印留脑海。今朝装饰我记忆的,是孩提时家乡月照天明的景致,是清柔寂静的夜间,闲依桥栏、望月纳凉三五成群的邻里。精神生活匮乏的夜晚,乡下寻常百姓人家试图以其特有的方式,拭去白日里的艰辛劳作,清苦似乎添了些许婉约。

姐姐对桥的喜爱,早先于我。记不清,四季里姐姐多少次带我们到桥边玩耍。站桥护栏杆,看水中清澈的倒影,在浅水码头踏步,蹲坐河堤岸边看街坊邻里捶打清洗脏旧的衣物被单。洗衣木棒捶捶打打溅飞的水珠,水面一闪而过的波纹,全都浸过眼底,像极了宣纸上晕染的痕迹。适逢夏日,飘到脸上身上的水花,阵阵的凉意,足以抵去周身的炎热。

临水为镜,姐姐梳理一头垂肩的长发,生动了整个桥边风景。她常常发未扎紧,又带我们嬉水于沿河岸边石台阶,搜寻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捡拾水底的鹅卵石和水草,累了歇歇脚,仰观天上流云,俯看水中云影,带我们读着不沾边的诗话:“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将我们心底那份无忧、散淡与浪荡,一同安放在童年绝美的光景里,柔软着我人生际遇的种种,还以今时悠闲洒然。

关乎童年记忆的桥,充满了祥和的安泰,欢快留在古老的桥上,留在了温柔的水乡。今夕,漫步古朴的桥上,尽情放眼乡野风光,清一色的蓊郁橘子树,少了稻禾飘香的清润,却多了瓜果之清香。都说抵达不了的地方叫远方,回不去的世界叫家乡。沉舟侧畔,千帆过尽,我庆幸转身回眸,串满旧日光景的乡桥依旧在,且尚可满怀梦想,有在乎的人,在看在等在期待,仍能感知小桥流水之韵,心底已了无遗憾。

日趋增长的物质和精神文化需求,古旧的乡桥已难以满足人们的需要,近年政府又新建了一座混凝土钢筋桥,桥东一排新店铺林立,各式门店里的商品,极大丰富并满足了大众需求。沿河的小广场,八仙亭文化长廊与新旧两大桥遥相呼应。清正廉洁等各种警世语,镌刻在古老铜钱型的石板上。此后,家乡的河堤便开始有了文化长廊的熏染,于小小广场,于大樟大义小学旧址旁那棵古老的榕树边,合成一丛写真的绿意,携带近年河堤新裁桂花的芳香扑鼻而来。河桥上空灿烂的阳光,晌晴了故乡的整个初冬。春生夏长已过,秋色愈加苍郁。

眼前,旧桥上多是悠闲踱步者,偶有电动车、摩托车呼啸而过。桥头东西,几个呆笨的水泥墩拦阻,宣告着它新时期人行道的特殊使命。新桥上往来穿梭的各式车辆,昭示着市场经济给人们带来的实惠,诠释了家的兴旺、国的繁荣。

近处,桥下的那片风景,日益丰盈。自幼我不曾见的竹排,在家乡,在那个初冬雨雾缭绕的桥下,却赛出了2分16秒竹排冠军;助贫捉鸭比赛,那一张张满脸的笑,构建了乡民的自信;雨中盘王宴餐景,改写了乡史。有着1700多年历史的“跳盘王”,再现了瑶家人缅怀先祖、聚集人心的喜庆。盘王出兵舞、八仙舞、抓龟舞次第闪亮登台,武宣郭秀莲以一首首壮族歌曲应和,瑶壮周台谱赞了民族大团结、同奔小康的美好。徐徐划过,行如流水的竹排撑蒿人恰似新旧乡桥河段的摆渡者,朝着理想的彼岸,奋起齐追,带着欢乐,带着憧憬,虚实间,那源自《诗经》“蒹葭”的歌词,梦一般涌来:“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隔着千年时光,带着书卷香气,为追寻理想爱情的才子,历经沧海桑田,若亲临今朝喜庆,也应是沧海一声笑吧。

乡桥,最怜这段“乡思骨”。

   
编辑: 欧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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