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官,漓江,广西,艺术,美术,电影,家族,创作,盘古,家2611文化/image/attachement/jpg/site2/20200610/005056c00008204a834a08.jpg/enpproperty-->

覃秉梧的儿子覃新军的画——《乡韵》。

黄格胜《苗山之秋》。

李将军骑马图。(资料图)

通挽镇安村全景。(覃志兵 摄)

吟歌云鸟下樵崖,安村古宅蔚云霞;

覃氏一门丹青手,才艺比肩竞芳华。

当年种下一株藕,而今盛开满池花;

史官不用春秋笔,众口皆碑大画家。

——行走安村自娱打油诗

山川秀美 人才辈出

家风如一粒微沙,滑进美丽的蚌壳之后,幻化成旷世珍珠;家风是一道潺潺的溪水,在村庄里安静地徜徉,最终与大海汇成万顷碧波。有了家风,记忆可以留存,时空可以跨越,亲情可以守望,家风传承已成现代文明风尚的重要标志,成为涵养艺术自信的智慧,使家族成为国家发展、民族进步,社会和谐的重要基点。

武宣县通挽镇安村是个美丽的生态山村,村背有座大旗山,周边群山屏立,缀锦叠翠,郁郁葱葱,充满诗情画意。

安村全村姓覃,同拜一卦大祖。近代以来,覃氏家族出画家,也出做官的人,更因出工程师、大法官而声名远扬。画家也罢,做官也罢,工程师也罢,都要倚仗村背那座山,因为,覃氏家族的老人在教育后代时常说,清清白白做人,才是最大的靠山。

近一个世纪以来,覃氏家族善书爱画者世代辈出,书画对族人来说是文化瑰宝。在他们看来,家中能有一幅清远淡雅的书轴画卷,要远远胜过金银珠宝。

一个世纪以前,覃登宝画过一幅传诵百年的画作,让这座隐匿在大山里的小村闻名遐迩。让我们循着幽深的历史通道,寻找覃氏家族书画世家起源的密码。

尉官征丁 村老掌掴

上个世纪40年代的一天,一支“国军”部队途经通挽镇安村,在村外的禾坪休息,一尉官命卫兵找到村长,言明要征若干壮丁充当挑夫运送军需。村长两手一摊,为难地说,这年头兵来兵往的,前头部队已把村上青壮年全都征用去了,还没有回来,现在村里除了老弱就只有妇女……话没说完,尉官大声吼道:“没有男人,妇女也要!”村中一“村老”听闻后,立即让村长请尉官进村,到家里当面商量。进了寨门,直到“村老”家门外,尉官下马抬头一望,只见朱门深院,五座叠堂,便觉得这家可能来头不小,只好硬着头皮随着村长走进前厅,步上中厅,直进到第四道厅门第五方天井时,但见中堂内一张红木雕椅子上端坐一个头戴大盖帽,身着校官服,脚穿长筒军靴,武装带上斜挂一柄指挥刀(代表军官指挥权责)的“官长”。尉官大惊,两腿发抖,正欲上前行礼,两只脚跟尚未并拢,但闻老者厉声问道:“没有男丁,妇女也要!这句话是你说的吗?”尉官吓得目瞪口呆,正不知所措时,一双有力的大巴掌甩来,在尉官脸颊耳际“噼噼啪啪”连声响起,打得尉官耳膜轰鸣,两颊发麻,眼冒金星,帽子飞落三米开外。正在尉官惊魂未定之时,校官又厉声问道:“说!《国民革命军步兵操典》有哪一条说可以征妇女充当民夫的?”尉官吓得张口结舌,额头上沁出冷汗……

浓墨重彩 风云激荡

打人的“村老”貌似一介武夫,实则一名文士,年届知天命,名覃登宝,字岂凡(1903—195?)。1926年追随同乡伏柳村叔伯内兄陈文清(1924年夏考取黄埔军校,是武宣县唯一的一期黄埔军校学员,后任北伐部队第九军中校营长,牺牲在北伐战斗中,时年仅23岁。)投考黄埔军校未遂,阴错阳差参加由中国共产党人推动、孙中山先生倡导的北伐革命,在陈文清营里任事务长。1929年,覃登宝因事出差上海,恰逢上海中华艺术学院招生,他凭着自己的美术功底,更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参加考试,不想竟被录取。三年的艺院学习,他娴熟美术技法,在巩固国画的基础上专攻油画,广泛涉足水粉、水彩、碳素等诸多画种:有人物肖像、古木山水、花鸟禽兽、虫鱼花卉等。

覃登宝毕业后,回桂继续服役于新桂系军队,专职军中宣传鼓动工作,建有功勋,屡受上司嘉奖,后欲提升其官职,但覃登宝痴迷美术,志愿再次入学深造,遂获保送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习美术。在上海美专学习及在桂系军界服务期间,他同徐悲鸿、丰子恺、陈抱一、梁翰松等多有交往,从美术泰斗到军界精英,都有字画交流互赠之谊。

淘尽沧桑 墨写春秋

上个世纪30年代下叶,覃登宝学成,回到桂系部队任文职参谋,抗战期间曾转战安徽六安一带,官至少校。军旅途中,他创作不辍,画有他在安徽六安的军旅自画像、陶渊明爱菊、雄狮觉醒、猛虎下山、仰马长啸、雄鸡报晓等作品近百幅。

其弟覃登试(二十年代毕业于桂林政法专校,新中国成立前在桂林任法官、律师等,新中国成立后任中学教师,1988年病故。)回忆登宝画作时说:“《李将军马上图》人物神态生动逼真,画面呈现的苍茫大地与柔和安宁的气息呼应至纯至美,展现史诗般的气势磅礴,因而获李宗仁赏240元东毫。”村坊传闻,其老父覃锡光听闻此事后亦调侃说:“哈,这个仔画个纸马敢比我骑的真马还值钱呀!”此后,覃登宝声名鹊起,被誉为“广西第二美术大师”。

民国局势,波诡云谲。不久,覃登宝脱离军界,操起教书授业行当,先后在南宁高级中学、武宣中学当美术教师。期间,他的美术作品在广西巡展多期,部分展品在当天便被藏家抢购殆尽,创造艺术生涯的巅峰时刻。

据覃登试回忆,覃登宝在南宁高中任教时,在中山路的旧法院对面设有“岂凡画室”,期间出版有画册《岂凡的画》,原广西省长、时任西大校长马君武博士,省教育厅厅长雷沛鸿分别为其画册题词。

丹青妙手 新秀代出

最终,覃登宝因伤病缠身还乡归隐,回来时随身带有一台相机和一根高尔夫球杆,还有文房四宝和一堆宣纸。

覃登宝在外成名后,他从未忘记家乡的启蒙之恩,怀着对国画的浓厚兴趣,回来后仍在作画,老宅中仍有隐约可见的壁画,用典古雅,蕴含深意,无处不体现家中主人的审美品位,但历经时代变迁和运动冲击,所有真迹荡然无存。有传闻上个世纪40年代曾有贵县东龙镇一富豪花重金买去覃登宝的3幅画。如今,据说其外孙、享誉中外的大画家黄格胜曾感叹:有谁能找回我外公的这3幅画,我愿用本人30幅画作与之交换!

覃登宝共有兄弟姐妹9人,侄、孙、外甥众多,有的从小就对他的绘画艺术耳濡目染,弱冠之年便潜心习画。其堂侄中有覃秉港的执着,也有覃秉梧的坚守,更有覃秉恳的坚韧。覃秉港(1928年3月—2011年10月)离休干部,他的书、画俱佳,厚厚的覃姓族谱字迹娟秀,均由他一人手抄而成。当年专事“审查三办”的一名老干部在提到秉港的书法时说:他用脚在地上随便划拉,都比我们写得好。

覃秉梧(1929年12月—)离休干部,他的美术作品多次在广西区内外参展获奖;他的儿子覃明军多年前曾跟随表哥黄格胜学画,画作亦颇具艺术功力。

历经磨难 劫后重生

1982年,电影武打片《少林寺》横空出世,标志复苏的文化生态进入百花盛开的春天。在没有手机和电脑的年代,电影是人们唯一的娱乐方式,奇妙的光影艺术手段震撼人们,让观者在百转千回中被牵引、吸附,直至沉醉,承载一代人难忘的记忆。彼时,各县放映的影片时间由柳州地区电影公司统一调度,各县电影公司则提前绘制广告作映前宣传。

一天,武宣电影院公司大门外挂出一幅令人耳目一新的《少林寺》电影广告,人们不仅为影片内容新奇吸睛,更为广告的美观所折服。广告牌前聚集了一批又一批年轻人,原来,这个广告牌是该公司新聘的美工覃秉恳绘制的。

覃秉恳是个农民,受家庭成分影响,在生活的逆境中成长,他受到堂叔覃登宝从艺经历的激励,从小耳濡目染,对这门“手艺”格外敬诚和热爱,并以全部的精力投入绘画。在生产队时期,即便是缺粮之荒月,无米之炊之时日,他沉醉于画画,使他忘记饥饿与艰难。即使是去水利工地,在荒山野岭集体住草棚睡大平铺时,他每天收工后利用夕阳余晖,夜饭后借助如豆油灯,在大家打牌闲聊或躺床歇息时,总是默默而专注地在自己铺位上勾描填色。他的一幅水粉画《丰收之后》曾在全县画展中获奖。

由于不懈努力,覃秉恳进步很快。1980年,他成功被县电影公司录用为专职美工,后因工作出色,被县劳动部门转为正式工人,拿泥饭碗的农民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1982年,覃秉恳画的一幅电影广告《泪痕》在柳州地区十县市电影公司系统画展中荣获一等奖。

拼命赶考 终得如愿

2005年10月12日上午9时39分,神舟六号载人航天飞船在酒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成功。中国羙协副主席、漓江画派促进会会长,广西艺术学院院长黄格胜教授的山水画作《漓江烟雨》陪伴航天员飞向浩瀚的太空,“漓江画派”为之骄傲。

黄格胜是覃登宝的亲外甥。1950年生于广西武宣县桐岭镇上盘古村(该镇共有3个盘古村:黄格胜属大同村民委的上盘古村,因地处高坡缺水又称旱盘古。此外还有下盘古村以及盘龙村民委的盘古村)。

幼年时,黄格胜常回外公家玩耍,源于外公家族文化血脉和家庭艺术熏陶,他从扶墙角站稳之日起就开始学画画。童年时代,黄格胜常随母亲回盘古老家玩,去到哪画到哪,就连村头小狗跨栏瞬间,他都能一挥画就,村中父老唏嘘不已。

1952年,因父母工作调动,不满三岁的黄格胜跟随父母到桂林市灌阳县,由于种种原因,黄格胜被迫退学,只能走街串巷,忍受饥饿与冷眼,以写标语、画领袖像、老百姓像为生。这样的穷苦经历,磨砺了黄格胜思变的拼劲。

1980年初,黄格胜听说广西艺术学院黄独峰招国画研究生,他开始做报考准备。同年4月,黄格胜从灌阳县冒雨趟洪水赶到广西艺术学院,一口气考了五六天十几门科目。终于,他拿到“广西艺术学院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并且在国画考试成绩中名列第一。黄格胜从一名只有初中学历的县城美工变成广西最高艺术学府的首届研究生。

百里漓江 现千重景

入学后的两年时间里,黄格胜跟随导师黄独峰学习,走遍三山五岳、著名艺术院校,拜见全国著名画家。在导师的影响下,他潜心水墨,写生无数,创作水平直线上升。1982年,黄格胜以优异的成绩留校任教,他开始创作巨幅长作《漓江百里图》,先后用三年时间频繁往返南宁与桂林漓江,深入细致地观察漓江,速写本、写生稿像雪片一样越堆越厚。漓江美景、九马画山、古村院落、溪水清涧都化为笔底烟云,他把自己的才华、孤寂、热爱、纯粹展现,直抵人心。

1985年,200米《漓江百里图》终于诞生,这幅作品对广西美术界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从《漓江百里图》到最近的创作,在他的画中,不难看到他胸有丘壑,点点沉着,笔笔珠玑,出俗入雅,彩黑浑成。他打趣地说:“画画好比吃饭,先吃菜或者先吃肉都可以,吃饱为止,就像在画画中先赋色或者先勾勒都可以,直至画面和谐统一。”他认为,屋外写生,有创作性的画才叫写生,没有创作性的画叫写死;要把画面的各种元素调动起来,“色不碍墨,墨不碍色,色墨互换,色墨和谐”,画面整体有变化,画面就活了,给人的效果是生动与艺术的美。

艺术传承 余韵不绝

古人云:“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书画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时间如白驹过隙,悄无声息;弹指一挥,百年沧桑。秀美山川和人文传统熏陶出人的淡泊宁静气度,成就了安村人的性格特点:风清气正,和邻睦族,与世无争,与人无争。艺术品味生活之美,带给这个桂中古村无限的灵性与活力。

而今,国画艺术已融入覃氏家族的血脉之中,成为他们难以割舍的情结,凭借他们的天才与勤奋,传承和发扬着传统文化艺术,饱含激情创作不断。凝聚着劳动者对生活的热爱、对幸福的祝愿、对美的追求。父传子、子传孙,四代传承流风余韵不绝,形成一个家族鲜明的审美风范和精神世界,构成数代人前行的足迹和奋斗的心灵史。

(图片除署名外均由 蓝炳培 摄)

 

   
编辑: 兰秋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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